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尖叫声。好一会她睁开眼,面前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茫茫的雨幕,土路上空荡荡的,石头砸了个空。
是错觉还是人跑了?她终于喘了口气。
那件墨绿色雨衣不见了,连脚印都没留下。她原地转了一圈,山道两侧的茅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,哪有什么人影。
刚才那个直勾勾盯着她的人,像是被暴雨冲化了一样。
她不敢停留,转身往村里跑。山路被雨水泡成了稀泥,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。到家时天快黑了。母亲刚披好雨衣,手里拿了把伞,看见秋凤回来后松了口气......
秋凤抱着她妈,没敢哭出来。今天去一趟镇上的遭遇她也不敢说,说出来搁哪个父母都会受不了。
这一趟淋雨让她躺了三天。第四天阳光从窗棂钻进来,在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方块。秋凤妈坐在床沿看着她,忽然她起身醒了醒神,搬了梯子进到西北角厢房。
她攀上主梁,伸手去摸木匣。匣面完好,漆皮没有新撬的印子,木销也严丝合缝。秋凤松了口气,掀开匣盖。还好东西还在。
可是手指触到蓝绸布的瞬间,她整个人愣在了梯子上。
绸布还在。叠得整整齐齐,四角掖得一丝不苟,跟上次她放回去时一模一样。可布面是瘪的--中间那本蓝皮线装的《天工集》,不见了。
她跳下梯子,把厢房能藏东西的角落挨个翻了一遍,没有。重新爬上去,手伸进梁体空腔里摸--空的,只有樟木贴着掌心,冰凉的。
秋凤背靠着落满灰尘的墙壁,坐在梯子顶端。
这人来过这间厢房。知道机关在哪根梁上,知道木销怎么拔,偷完东西还把绸布重新叠了一遍,连叠法都没变。
她把近几天的事串起来想了一遍。那夜翻墙的贼人直奔西北角,有没有偷?大概三分钟左右。被一嗓子喊破之后乡亲们围到天亮,有没有折回来的空档,她说不准。周德厚来过几趟,可他从没进过厢房。陈文远那双
眼睛老往西北角瞟,但他一个外地人,能把沈家机关摸得这么透?
除非--这个人,早就在老宅进出过无数次了。想到这里她气愤地一把扔掉那块绸布。
唯一庆幸的是上部内容她还能记住,不影响继续寻宝。只是当心贼人拿到《天工集》先一步破解机关。
事不宜迟,必须抢在对手的前面。她走到三层异窗前。推开外层雕花窗棂,从兜里摸出卷尺,伸进樟木板中间的圆孔。尺子卡在孔壁上,刻度停在三十二。
她记下数字,揣了卷尺出门。
驼峰山刚被暴雨洗过,山道上横七竖八倒着碎石断枝,空气里一股子湿泥混着烂叶的气味。她手脚并用攀上小驼峰顶,青黑色的巨石蹲在山岗上,石面被太阳晒得发烫。绕到石后踩着阶坎爬上顶部,蹲下身,把卷尺
贴上那个人工凿出的圆孔--十六厘米。
三十二,十六。一尺,半尺。窗孔和石孔的直径刚好差一倍。不是巧合。
秋凤站在石顶上,顺着石孔的方向往远处望。对面大驼峰的山脊上,那个椭圆孔洞被日光打透,亮得扎眼。窗孔、石孔、驼峰孔,三个圆穿在一条直线上。目光顺着线往前延伸,尽头是那片晃得人眼花的蓝天。
光线穿过厢房三层异窗上的圆孔,再穿过驼峰山巨石上的孔洞,最终落在哪里?
她想起《天工集》里那句话:一尺铜镜在老宅聚光,半尺铜镜在山孔定影。先祖一百多年前建宅时就量好了:窗孔的位置、山石孔的角度、两面铜镜的尺寸,全在一条线上。铜镜就是钥匙。
可铜镜在哪?
父亲在世时每天擦拭的那块圆铁,她小时候见过。后来父亲一病不起,东西就再没出现过。弟弟秋生小时候拿它当过玩具,也许知道下落。
正想着,脚边有道反光晃了一下。
她蹲下去拨开石缝里的茅草。伸手刨了两下,指尖碰到一枚烟蒂。
回到老宅,接近中午。走进厢房反锁上门,把烟蒂搁在旧木桌上。她要把天工集写下来。现在《天工集》被人拿走了,得把看过的东西全从脑子里抠出来。
写完已近黄昏,起身拉开窗户,望向窗外的驼峰山。
沉思中突然被她妈妈的喊叫惊醒
"秋凤!你快过来,这布上有字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