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飞阳是赵德山的儿子,比秋凤小两岁,初中没上完就跟着镇上的装修队学手艺。村里人都说他手巧,人也勤快,就是话少。他爹赵德山话多,嘴甜,见谁都能聊半天;飞阳正好相反,闷葫芦一个,干活的时候专心得很,话都在手上,不在嘴上。
林间静得反常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她攥着给弟弟秋生的信,脚步越走越急,碎石子顺着陡坡滚进山涧,空荡的回声在山谷里打转。身后隐约传来引擎声,由远及近,像一头野兽慢慢追来。
一边是丈高的陡坡,一边是深沟,她根本无处可藏。就在心提到嗓子眼,准备扎进路边荆棘丛时,一道熟悉的呼喊穿透风声:"秋凤姐!"
一辆老旧嘉陵摩托擦着弯道冲上来,骑手穿洗得发白的工装,安全帽檐下露出黝黑的脸--赵飞阳。他每天清晨骑摩托去镇上做装修学徒,今天碰巧在这条山道遇见她。
"秋凤姐,你怎么独自走山路?"赵飞阳刹车停稳,翻身下车,一眼看出她神色不对,"早说我带上你。"
沈秋凤松了口气,把刚才的事说了。赵飞阳拍了拍后座:"上来,我载你去镇上,有我在不用怕。"
她侧身坐上后座,双手轻轻扶着飞阳的衣角。摩托突突破开雾气,一路把她送到镇上邮局。
"秋凤姐,办完事不急着回去,到前面新商场等我,我下班带你一起回。"飞阳说道。
"行"她也害怕那段山路回道。
飞阳转身走了。她将加急信投进邮筒,心中暗想道:只盼弟弟能早日回信,告知祖传铜镜的下落。
信寄出去,她心里还放不下昨夜翻墙的贼人,决定去派出所备案。途经街边,一间玻璃加工铺传来砂轮打磨声,橱窗里摆着各式平板玻璃、反光镜料。她停下脚步想了想,推门走了进去。
老师傅正俯身裁切镜面,玻璃碎屑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沈秋凤想起《天工集》中"两面铜镜靠光线定位"的记载,顺势请教各类反光镜的材质和光学作用。老师傅告诉了她一些普通平面镜基础知识,还有古铜镜的铜锡配比特殊,反光柔和不散,能借日光反射光束。以及铜镜在风水里的作用是"挡煞"--门口挂一面镜子把"煞气"反射回去。
沈秋凤豁然开朗。先祖特意打造一尺、半尺两面铜镜,尺寸差异对应的光线范围,定是解开驼峰山机关的关键。
离开玻璃铺,她走进镇派出所。接待她的是位年轻民警,她把周德厚以危房逼拆、陈文远重金利诱、昨夜有人翻墙直奔西北厢房、今日山道被人尾随,条理清楚一一道出。民警认真记录,留下一串私人传呼号码,说再遇险情,可托镇上小卖部公用电话联系他。
笔录做完,日头已爬到正中。感觉肚子有点饿,进了街边一间平价小饭馆,独自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。木窗正对集镇主干道,她低头扒饭,无意间抬眼望向对面镇上最高档的酒楼包厢。
包厢玻璃窗透亮,几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可见。居中谈笑的是陈文远,那身广东打扮格外惹眼,身侧是村主任周德厚,二人举杯相碰。让她浑身发冷的是,角落里坐着一名中年警察,一身制服,看着不是方才接待她的年轻民警。看起来四十多岁。几人推杯换盏,毫无隔阂。
她朝墙里挪了挪,假装低头吃饭,担心对面的人看到她。此时饭菜对她来说已然无味。
投资商、村主任、警察、陌生寸头,同桌饮酒。昨夜贼人、今日尾随、层层施压的拆迁套路,瞬间串成一条线。她方才去派出所备案,等于把底牌全摊给了对方的人。
报警?根本没用。
沈秋凤胃口全无,快步离开饭馆。她也不想这等飞阳了。独自出了镇,走了大概离家大概还有一公里时候,骤然乌云密布,七月的天说变就变。刚才还透亮的天际,转眼之间,瓢泼大雨倾泄而下,豆大的雨
点砸得人生疼,一会便浸透了衣服。电闪雷鸣太危险了。她赶紧寻了个最近的小山洞顺着山坡爬了上去。
